谈未来10年千万中国人将成为环境难民(郑义)
來源:電子郵件 2011-10-20
最近世界银行警告说,不断减少的水供给将激化中国的贫富矛盾、 城乡矛盾;如果不大力改变用水方式,在未来的10年里, 将有数千万中国人成为环境难民。
在这个警告中所提到的仅仅是水资源的减少, 还没有涉及到更为严重的水污染、也就是水质性缺水。所以这“数千 万人将成为环境难民”的估计,是相当保守的。
眼下联合国难民署估计全球范围的环境难民总数为1920万人, 是不是另一类种族歧视呢?完全没有考虑到中国。
中国的情况如何呢?据中国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介绍,70% 到80%的癌症和环境污染有关;有22个省市、1. 86亿居民因生态压力,将被迫迁移; 其它省市大约只能收纳大约3300万人,这就意味着中国将出现1 .5亿环境难民。
这个1.5亿的数字远远高过世界银行估计的几千万, 更高于联合国难民署估计的全球1920万。
以我对潘岳先生的了解,实际上他心里的数字远远不是这1.5亿, 只不过在他的这个位子上, 不便于公开发表会被别人攻击为耸人听闻的言论罢了。
10 月6号出版的《凤凰周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 题目就是借用潘岳先生的这句话“中国将出现1.5亿环境难民”。
文章写道:“最近,中国地质调查局有关专家在 国际地下水论坛的发言中提到,中国有90% 的地下水遭到了不同程度污染,其中60%污染严重。
十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揭露和防治淮河流域水污染的民间环保人士霍岱 珊表示,由于各种化学和重金属污染, 淮河两岸不仅涌现癌症高发村,当地村民不孕不育现象增多, 而且后代中出现不少畸形儿。
“现在污染关乎的已不是我们下一代人强壮不强壮的问题, 而是能不能保住下一代的问题。”
这篇文章的开头写得很好,请注意“中国有90% 的地下水遭到了不同程度污染,其中60%污染严重”,地表水呢? 没有说。连地下水都污染尽了,地表水不提也罢了。
在描述了中国整体环境污染之后,文章接着说:
“这种不计成本、 不惜代价的增长方式造就了GDP数据的一时繁荣, 但国人正在为这种‘繁荣’支付不能承受的代价——当我们每个人的 生命健康都随时随地受到威胁时, 当生我养我祖祖辈辈的土地变得不再适于生存时, 口袋里多出的那点钞票,又有什么意义?那些不惜代价追求政绩的地 方官员、那些不择手段牟取暴利的企业家,他们损害的, 是我们所有人的潜在生命;他们牺牲的, 是支撑我们基本存在的神态系统;他们挥霍的, 是我们的今生和子孙后代的未来。他们所谓的发展,无异于谋害; 他们口中‘造福社会’的功绩,其实是在犯罪。”“ 在‘GDP压倒一切’的指导思想下,在‘一切向钱看’的社会意识 下,近十多年中国采取了一种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经济增长方式。”
应该说文章写得不错,有事实、有分析、有义愤,但它所批评的“G DP压倒一切”、“一切向钱看”却落入了官方语言的陷阱。 表面上看,官员们都在追求GDP, 而接下来再问一个为什么,就明白哪里有什么GDP? 那是蒙我们老百姓的。在骨子里, 他们所追求的还是千百年来的老一套:权力、金钱和女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 指导思想问题,是刑事犯罪问题。
还有,“一切向钱看”也没说到点上。中国的环境灾难是权力介入、 权钱交易。几个小小不起眼的厂子,年利润不过几百万、几千万, 但竟然可以污染一条河流、毁掉 上百、上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在经济上完全是大大的赔本买卖, 怎么能说是“一切向钱看”呢?这真的不能用经济规律来解释, 这不过就是倚仗权势的公开抢劫。
而所谓“环境难民”,就是连土地、空气、 水等基本生存环境都被这些匪盗抢劫殆尽的失去家园的人们。当然, 我们这里所说的是中国。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作者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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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癌症村走向癌症河
郑义 2011-10-10
十年前我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从癌症村走向癌症河》。 据当时我能查到的资料显示,中国700条总长10万公里的河流, 被严重污染而不能饮用的河段,按中国的标准、按保守的说法, 大约已经占了70%以上。
另按美国霍普金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六年前发表的一份报告的话来说 ,中国5万公里主要河流的四分之三以上, 都已无法让鱼类继续生存。污染最严重的大辽河、海滦河、淮河、 以及黄河的相当多河段,已经可以视为癌症河了。
在淮河流域的某些地区,挥发性酚污染可以超标1500倍; 沿岸井水大肠杆菌超标竟可以达到7600倍。 在被淮河支流奎河污染的安徽省宿县,民众所患癌症计有食道癌、肝 癌、胃癌、肺癌、血癌、肠癌、子宫癌、膀胱癌等等,可谓品种齐全 。
宿县受害最烈的乡村, 80年代初期癌症死亡率已经高达十万分之一千六百三十, 比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全球癌症平均死亡率高出160到200倍。 九十年代中期,有的村庄年均癌症死亡率竟然达到了十万分之五千, 是世界癌症平均死亡率的500倍。
当时我的结论是中国的污染之害正在从癌症村迅速走向癌症河, 当然现在的情况就更加严重了。不幸的是时间证明了我的这个预见。 民间已经有人在收集癌症村的名单,这个名单是越拉越长。 人们能够收集到的除了自己的家乡, 就只能是在媒体上曝光了的著名的癌症村。而在新闻封锁的这个“长 城”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绝望 的癌症村。
收集者很自然地就会发现这些死亡之村分布的规律, 很多都是沿着河流而散布在两岸的。一位民间的收集者在网上写道:
“比如淮河、沱江、海河、黄河、大运河等等, 这些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大江大河, 或许还能找到很多歌颂这些河流的文学作品, 歌颂她们养育了世世代代的炎黄子孙,可 是现在呢?她们带给沿岸的人不再是‘鱼米之乡’, 而是一个个渐渐死去的‘癌症村’,到底有多少这样的村庄? 谁也不知道。
还有曾经响遍大江南北的人工河, 是当地人抗拒艰苦自然环境的自豪、是引来甘泉的传说, 而如今这些坚韧勤劳的农民,欲哭无泪,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些自己用双手 挖出的水渠流淌的水怎么会变成了通向地狱的黄泉水, 他们喝了这些毒水,再也无力抗拒,只能等死。他们是新乡市共产主 义渠、武穴市的红旗渠。
还有很多你没有听说过河流,比如沙颍河、洪河、黑河、大沙河、 横石河、榕江、小东江、磁河、滏阳河、乐安河、奎河…… 在地图上,也许你都找不到她们,还有无数的名不见经传‘小沟小河 ’,她们毫不起眼,但对于当地人来说,是生命的大动脉, 她们默默地流淌着、慢慢地变黑变臭, 变成在这里繁衍生存的人们的噩梦, 又带走了无数病痛折磨而早逝的生命。 ”
生命离不开水,尤其是中国这样一片历史上以农耕立国的土地, 河流两岸一般都是经济繁荣地区。 而这些哺育了中华民族无数世代的母亲河,在短短二、三十年间, 就变成了毒河、癌症河,这真是世界史上找不到先例的 “伟大创举”。
如果中国的政治、经济制度不发生根本性转变,换句话说,如果产权 清晰的私有制、和三权分立、新闻自由等等普世价值,仍然在中国受 到排斥,这种从癌症村走向癌症河的趋势还要加快; 现在活着的这几代人,一定能亲眼看到癌症大河、 癌症水系等等更加悲惨、绝望的景象。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作者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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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地下水污染已影响民族基本生存(郑义)
2011-01-27
最近看到一篇报道,“中国地下水污染严重,污染治理需千年”。 这题目就叫人眼前一亮,里边有一个关键词——“千年”,污染治理 需要一千年。
我过去在谈到地下水污染时,总是不断地念叨,如果深层地下水污染 了,治理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从今天起地表水已经完全洁净、 不存在污染了,而且国家开始投入巨大的资金, 积极治理地下水污染, 那么深层地下水恢复到可以说得过去的清洁程度, 也是几百年以后的事情了。也就是说我们、以及我们的十代之内的子 孙,是看不到这一天了。
我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耸人听闻了,但连一句回音都没有, 仿佛我面对的是一个杳无人迹的荒漠, 或者我自己像一个站在街头满嘴胡言乱语的疯子。后来渐渐 悟出点道理,现下的国人,尤其是达官贵人和日子过得滋润的人, 不喜欢听这些丧气话,说这是唱衰中国的千年盛世。 有的还说看见我们的崛起,是不是咽气了?
新闻报道要分正面和负面,自然永远是正面多、负面少。 环境新闻点到为止,发表一些抄来抄去的过时的数字, 加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评论,唯独这篇报道居然说了句大实话——地下 水污染治理需要一千年。
我很感激写这篇报道的记者,仔细一看,不是中国媒体,而是《 国际先驱论坛报》记者金微和实习记者罗丹阳发自北京。 这让人不免有些失望,本来这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事情、 我们自己的国土山河。总算还不错,国内网站予以转载。 这篇报道还披露了一个数字,60%的地下水污染严重。
2009年, 由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和中国地质调查局联合资助的《 中国地下水科学的机遇与挑战》一书介绍,在过去几十年内, 为满足不断增加的用水需要, 中国的地下水开采量以每年25亿立方米的速度递增。
2010年7月,北京举办的一个国际地下水论坛上, 与会专家发出警告,一些地区地下水储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另外许多地区地下水还遭到了严重污染。
由于地下水占到全国水资源总量的三分之一,全国有近70% 的人口饮用地下水,因此地下水也是重要的饮用水水源。 但水体污染正在加剧中国的地下水危机。 中国地质调查局的专家在国际地下水论坛发言中提到,全国有90% 的地下水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其中60%污染严重。 这又是一个比较严肃的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句话有点儿毛病,估计是记者转述时忽略了专家的前提。 没人的地方肯定不存在污染,这句话完整的应该是,“在有人类聚居 的城乡地区,90%的地下水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污染,其中60% 属于重度污染。”用我过去一再使用的说法, 就是只要是人们聚居的地方,地下水基本上都被污染, 其中大部分是重度污染。
参加这个国际地下水论坛的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水文学者弗兰克•兹 瓦茨也说了一句实在的话:水危机并不只在中国存在, 但中国比世界上其它任何地方的问题都更为严峻。
这句话是有针对性的。 因为中国媒体总是很积极地报道其它国家的环境问题, 不是说不可以,但是其中的含义大家都明白, 就是污染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大哥不说二哥。 于是国人又可以沉醉于温柔乡,反正是天塌众人死,别一惊一喳的, 有什么大不了。
这回俄亥俄大学的专家说了,水污染中国世界第一。 一位长期监视和揭露淮河流域水污染的民间环保人士霍岱珊说:“因 为各种化学和重金属的污染,淮河两岸不仅出现了癌症的高发村, 而且不孕、不育现象增多,甚至出现了大量畸形儿。”
霍岱珊又说了一句令人震惊的大实话:“现在污染关乎的已不是我们 下一代人强壮不强壮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保住下一代的问题。”让我 再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地下水污染已经严重到影响中华民族基因正 常的程度。
让我们感谢这几位说实话的记者、专家和民间环保人士, 他们所做的努力,关乎我们民族的基本生存。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作者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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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面临的环境灾难(郑义)
2011-04-22
我们所继承的地球,是一个山清水秀、土地肥美的地球。 直到我这一代人, 在青少年时期尚未听说过什么足以改变我们生活的环境灾难, 什么艾滋病、毒肉、农药超标蔬菜水果、地下水污染,等等。 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怨恨祖先的,他们不仅生养了我们, 还给我们留下了可以用诗歌来赞美的大自然。
现在让我们来设想这样一个预言,假设情况不是这样、 而是恰恰相反,我们从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地球是一个有水不能喝、 有地不能种、有山没有树、有鱼不敢吃、有空气不能呼吸的地球, 我们将做何感想?
还有,我们的教科书将增设种种应付环境灾难的学科, 社会还将增设一个特殊的防止魔鬼出笼的部门; 世界地图将标示出囚禁在深海、在地下、在山洞的无数可怕的魔鬼, 不能接近、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还要不断地加强巡逻, 深怕这些万年不死的魔鬼逃出牢笼毁灭人类。
如果这不是一个预言、 而是我们这一代以及我们子子孙孙将面临的现实,我们该做何感想? 尤其是当我们知道这些魔鬼并不是上帝造的、 而是我们祖先造出来的,我们更会责问他们:如果有灵魂的话, 你们为什么要给我们留下如此可怕的遗产?
也许大家已经听明白了,我所说的万年不死的魔鬼就是核废料、 就是那些已经遍布全球的核废料埋藏地。 为什么说核废料是万年不死的魔鬼呢? 因为用来当燃料的放射性物质太稳定了, 我们目前所处的这个大自然无法消解它。
这次日本福岛核电站使用的鈈,其半衰期是24000年; 24000年之后,它的放射性才衰减一半;而中国核电站使用的铀 、半衰期则是7.1亿年。 换个说法就是钚衰减一半需要1200代人的时间, 而铀衰减一半则是3500万代人的时间。
我们中国的文明史一般说法是上下5000年、以20年算一代, 不过才250代;整个人类的文明史也大致是几千年而已。我们用了 二、三百年的时间发展出核电站, 然后我们留下的核废料将危及上千代、甚至上万代,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多么不道德的毁灭性的发展!
即便从现在开始,我们停止利用核能发电, 现有的核废料已经足够我们后代消受了。 就算是我们给后代子孙留下详细的核地图、留下了完备的监管技术, 核泄漏仍然是防不胜防的。世界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 每一座核电站在建造的时候不都是万无一失的吗? 苏联切尔若贝利怎样?美国三哩岛怎样?日本福岛又怎样?
还有,监护、管理核废料也需要电力跟石油。以万年、 甚至以亿年计的不可想象的漫长岁月, 其能源的总使用量绝对超出我们今天所获得的核能、核电能量。
核电是一个奇妙的提款机, 我们通过这个提款机预支了我们万代子孙的财富、幸福、甚至生命。 被认为是最完美、或最不坏的现代民主制度, 也没有代表我们后代利益的机制,他们是沉默的、没有发言权的、 被掠夺、被损害的绝大多数。我们一两代、三四代, 掠夺成千上万代,这是何等残忍的事情!
说起来还是和平利用,相对于互相扔核弹,看上去是和平的; 但让我们的后代永远处于核阴影之下, 永远要不眨眼地看管着这些核魔鬼,实际上这不是和平, 而是永恒的战争状态。
让我们为自己的贪婪忏悔吧,幸福不来自能源与财富的崛起, 而来自于爱。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作者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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